福兮祸所伏。比如，今天，青年出手阔绰，给了三倍的费用，老板一高兴，小A得到了一万的分成，本以为今天能去河滩道那头淘些旧书，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实在贫瘠。

并不是没有信息，而是信息量过大，网络上到处都是误导的信息，却没有有用的信息。真正有价值的信息被淹没在其他杂七杂八的信息里，对于同一个历史事件有两个完全相反的说法，只有专业人世才能从这堆垃圾里判断出哪些是金子，可是专业人士根本不需要这些他们已知的信息，其结果就是，小A求助无门。

歌舞伎町根本没多少人在意世界的状况，比起这个，他们更关心临近几个街黑帮之间的仇杀，抢劫，交易，行贿，因为这些信息更有用，事关身家性命。

唯一认识的几个文化人，牧师句句不离他的天主，医生纪老先生倒是曾和他聊了个大概，但也只是大概而已，仅限于目前这个片区，财团垄断的势力范围：摩根军火，松下工厂，薛氏文化，纳斯特（lust）娱乐，红伞生物医药，阿法瑞蒂亚（avaritia）金融，古腊（gula）网络，至于他们的发家史——

“历史，哦，那东西？”纪老先生拿出他的烟斗，慢悠悠地加上他自制的烟叶：据说是用拉米哑草，薄荷叶，甘草，冰片，雾雨霜叶草的或是根部，叶片，果实，倒弄一番自制而成，提神醒脑还没有副作用。

但到底有没有副作用小A不是很确定，因为阿健上回好奇找纪老讨了一口烟，没吸三口就口吐白沫，差点没救回来。

但好在，这份烟草不难闻，像寺庙里的香掺了点桂花味，让这石院子的氛围都安静下来。

只听他用苍老的声音冷哼一声：

“你是说那些银行狗自己给自己编的故事？拜托，你随便上街买一本下三滥的乱伦强奸小黄文，都不会比那更厚颜无耻。”

于是，小A明白了，这个世界没有算得上是真相的历史。但他总觉得自己得学些什么，读些正经书，一些人文学科，心理学，经济学，博弈论，文学之类的东西，他总得对这个世界有一个总体的认知，了解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人的“人学”。

在河滩道那边，贩卖消息的集市，混在那些鸡零狗碎，各种不正经片子本子里，一些人尽皆知的，卷边残页的常识书，成了他的首选。

去的时候，同时身兼给桃夭姐带甜宠文的事，路过去丹山西区，到“胭脂山”店里给妙可和胡娇娇带保湿乳和一套眼影；去下里天桥湖区，藤本编剧那儿捎带她给哥哥妙可的包裹，再去“巴人会所”，帮老板送封信给一个叫“孟涂”的人。

小A老老实实拿张纸记下来，用的是中文夹着浽矩语（Neige，他们对自己语言的命名），他在这个世界依旧算是大半个文盲，虽然耳濡目染之下，能做到口语流利，但由于Neige是表音文字，吉原区根本没几个人在乎拼写，即使路边的小广告也是肉眼可见的错漏百出，所以至今尚未学会规范的拼写。

但是他刚写到一半，纸就被老板抽走了。老板身披鲜艳的和服，半赤裸地靠在皮绒的安乐椅上，艳沉的指甲拨弄着打火机，老板点着纸页后又用纸页点了烟，薄薄一张纸很快在烟灰缸里化成灰烬。

老板半长的红发披着，湿漉漉地还在滴水，水滴洇湿他和服的衣襟，划过他胸前的两点茱萸，洇湿他两腿之间的位置，洇湿座椅，连皮肤仿佛也随着水滴的流淌蒙上了一层旖旎的粉红水雾。

“我的那一条要保密。”老板的语调平静，仿佛他的身体并没有发情，“但是你可以用你的文盲文字记下来。”老板笑着，露出尖牙“只不过要小心不要被逮到了。”

“好的老板。”小A告辞，老板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喘息后，又道“让龙井过来。”

小A刚出房间门就看见“龙井”已经等在门口了，他是个Beta，信息素据说是股龙井茶味，是老板的保镖，现在看来，还可能是老板的床伴。

“老板让你进去。”小A如实转达。

龙井却没有立马进去，他把小A堵在门口，在他身上嗅了嗅，又放开他。

“你真没有闻到？”龙井大哥抬了抬他的黑墨镜，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。

“闻到什么？”小A不解。

“没什么。”龙井拍了拍小A的肩，“干你的活去吧，记得去纪大夫那一趟。”他说完，便推门进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