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第78章

&esp;&esp;令莺穿好了袜子, 脑袋恹恹地耷拉着，一躺回榻上便一动不动了。

&esp;&esp;无论元霁与她说什么，都始终是一副疲倦的模样, 不再反驳他, 垂落的眼睫轻微地颤动。

&esp;&esp;元霁坐在床榻边，俯下身去，一下又一下轻抚着她的发丝，不由说道：“那日在山庙，朕……”

&esp;&esp;他有几分踟蹰。

&esp;&esp;时隔数年, 同样是危机四伏，同样是身处荒败的山庙中，当年令莺如何艰难地搀扶他，如何往他口中喂胡桃，如何抱着他轻柔地哼小调……

&esp;&esp;在他最为狼狈无用时，令莺不曾抛弃过他。

&esp;&esp;元霁或许只是无法承受，更不愿去思索, 若相同的命运再次降临，令莺是否仍会留在他身边。

&esp;&esp;令莺闭着眼，听出他似是想要解释，却只装作睡着了。

&esp;&esp;她约莫能猜到, 元霁那时的反应为何会如此剧烈。

&esp;&esp;可那又如何。

&esp;&esp;他分明是做多了恶事, 自知不配, 根本无法发自真心地相信, 这世上会有人愿意待他不离不弃。

&esp;&esp;元霁知晓令莺不肯再理他, 仍坐在一旁没有走。

&esp;&esp;不多时，他又撩起她的裤腿，低头去瞧伤口。

&esp;&esp;直至令莺装睡装得久了, 当真困意上涌，眼皮沉得睁不开，元霁才为她将薄被拢好，转身去外殿处理政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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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入夏后，暑气一日浓过一日，催开了华林园中满池的粉荷。

&esp;&esp;两位公主离开洛阳，内苑分外清寂，元霁的性情亦愈发沉静了。整座皇城连同朝野上下，皆是一派风平浪静，刺杀一事也逐渐不再为人所提起。

&esp;&esp;令莺腿上的皮肉在愈合，伤口却长不平整，摸上去好似凸起了一块。元霁每回见了便要皱眉，恨不得将太医署所有御医皆传召过来，好为她除去疤痕。

&esp;&esp;令莺的确低落了一阵，可事已至此，她只好尽量让自己不去想，连沐浴时，视线也不禁刻意避开那条腿。

&esp;&esp;她精神好上一些，元霁果真不再过多地插手，只让乳母将孩子带回长馥殿，又亲自挑选了几名宫人，照看两位小殿下，不至于让令莺过于劳神。

&esp;&esp;令莺始终心有介怀，即便元霁夜里时常会过来，等到她总算愿意开口与他讲话，却仍是为了阿兄的事。

&esp;&esp;崔琢已有好些日子不曾入宫来见她。

&esp;&esp;提及这件事，元霁神色算不上好看。令莺也是此时才知晓，崔琢人已不在洛阳了。

&esp;&esp;眼见令莺面色变得苍白，攥紧了拳头看向他，元霁并没有隐瞒的意思，将元妙仪与崔琢之间的旧缘告诉了她。

&esp;&esp;令莺半分也无法信任元霁。

&esp;&esp;即使数日过后，她收到崔琢亲笔所书的信函，告知妹妹自己正身处晋安郡，境况尚可，她也始终心存疑虑，夜里甚至会不安地做噩梦。

&esp;&esp;然而说到底，令莺全无办法，只得紧捏住阿兄的信，抱着元琬呆坐出神。

&esp;&esp;腿脚好全之后，元霁不再限制她的自由。可令莺带着两个孩子，依然不大愿意时常外出走动。

&esp;&esp;她在宫中唯一还算亲近的故人，便只有稚容了。可阿兄又提醒令莺，莫要与皇后走得过近，她不敢忘记。

&esp;&esp;然而冷眼旁观下来，前朝一切如常。王稚容虽不得圣宠，可在深宫磨砺久了，如今举止脾性望上去，也逐渐更像是一位端雅宽和的皇后，而非当年那个怯懦的少女。

&esp;&esp;令莺病中的时候，王稚容曾亲自来过长馥殿两回。虽被宫人依照元霁的意思请了回去，她仍让人送了不少食材与补药来。

&esp;&esp;待到一日难得不那么热了，令莺心中也挂念她，便带着两个孩子，想去明光殿探望。

&esp;&esp;令莺卧病已久，走起路来腿脚比不得从前，加之终究是在夏天，她额头满是细汗，只得坐在长廊外的小亭中喘口气。

&esp;&esp;盛夏的紫藤花早已落尽，只剩浓绿的藤蔓缠绕亭廊，垂落如帘，将小亭笼在清凉的荫蔽中。

&esp;&esp;长廊偶有宫人经过，并未留意令莺在此。她更不会在乎旁人是否来行礼，只低头用手指逗弄阿琬，唇边含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