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,宫中的谕旨便送到了昭文馆。
这次是皇上设宴,特邀昭文馆诸位学子同乐,以弥补上次未能尽兴的遗憾。传旨的内侍笑眯眯地宣读完旨意,便甩了甩拂尘走了,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。
几个人各有各的慌乱。阮琳琅站在玉含星的身侧,脸色不太好看,夏迎雪抿了抿唇,显然也有忧虑。而玉含星,眼中只有恐惧。
弥补上次的遗憾,说得倒是好听。
她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顿饭,绝不会那么简单。上一次有荀贵妃在场周旋,有夏迎雪装病解围,她们才算勉强全身而退。这一次皇上亲自设宴,少了中间那道缓冲,只怕没有那么容易蒙混过去了。
“让沉藏云也去吧。”她沉吟片刻,心中已有了计较,进而看向两人。“阿雪上回是用喘症搪塞过去的,万一这次皇上又问起她的身体状况,或者席间真有个什么不适,有沉藏云在场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皆赞同地点了点头。她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,大家也都心知肚明,万一真的到了不得不脱身的时候,有一个大夫在场,至少多一条路。
而在讲堂的另一侧,起身的几人心中同样惊涛骇浪。戚承野第一个站起身来,目光担忧地望向阮琳琅。他又哪里会不知道这层旨意的用意,上回皇帝便是冲着她们来的,这回亲自设宴,又明晃晃地点了昭文馆的人,若不是存了更重的心思,鬼都不信。
他越想越坐不住,索性一跺脚,大步流星地穿过桌椅,径直走到阮琳琅她们桌前。阮琳琅见他过来,眉头下意识地一皱,刚要开口说什么,戚承野已经抢先开了口:“晚上我跟你坐一起。”
那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,像是在战场上立军令状一样。阮琳琅简直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,刚要怼回去,戚承野又补了一句:“万一有什么事,我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“阮小姐先别急着拒绝。”这时,荀在溪也走过来适时开口。只不过,他的目光并没有在阮琳琅身上多做停留,而是转向了玉含星:“宫里不比外面,凡事多留个心眼。若是有什么应付不来的,有人总比没人强。”
他的话一下子点明重点,纵使玉含星有脾气,也不得不顺势妥协。她知道,他们闹归闹,但在正事上向来是不含糊的。而且,她们也的确需要一些外援来稳定局势。
她有一种预感,今晚的宫宴必定是凶多吉少的。
只有陆川行没有上前。
他依然站在几步之外,看着他们将那三个女孩团团围住,似乎并不缺他的拥簇。或许说,他都自己的心思都无处安放,又能为她们做些什么呢?
很快便入了夜,一行人整整齐齐地进了宫门。
宫道漫长,朱红色的宫墙在两侧高高耸立,走在最前面的是引路的内侍,手持拂尘步履无声。紧随其后的是昭文馆的一行人,今日个个都换了正式的衣冠,衣袂在行走间轻轻摆动,却不似上一回的从容,反而多了几分紧绷。
戚承野默契地走在阮琳琅身侧,步伐放缓与她并肩而行。阮琳琅注意到了,也没有戳破,只是将目光平视前方,步伐稳定地跟随着引路的内侍。
沉藏云跟在夏迎雪身后半步的位置,肩上背着一个药箱,这是玉含星特意要求的,说是以备不时之需。而荀在溪这次也在玉含星的身侧,两人之间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,既不亲近,也不疏远,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而陆川行,则在队伍的最后面。
一路上大家都没有说话,似乎都在昭示着即将来到的战场,可能会有多惨烈。
沉默地穿过三道宫门,再绕过一座巨大的影壁,引路的内侍终于在了一座宏伟的殿宇前停下了脚步。殿内灯火通明,丝竹之声隐约可闻,空气中飘散着酒馔的香气。
内侍此时转过身来,躬身笑道:“诸位请入席,陛下稍后就到。”
众人这才鱼贯而入,可随着宫人的指引,这才发现殿内的席位,赫然是男女分列:左侧是男宾席,右侧是女宾席,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过道,铺着猩红的地毯,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河流。
戚承野的脸色当场一变,他下意识地看向阮琳琅,嘴唇动了动,想要说什么,可引座的内侍已经笑眯眯地伸出手来:“少将军这边请——”
几人这才回过神来,各自走向各自的席位。玉含轴此时心中也在打鼓,她们这样,明摆着被放在了最明处,他们已经无法像上次那样替她们遮挡,这下,真得看自己了。
沉藏云也被引往了男宾席,他走之前回头看了夏迎雪一眼,并拍了拍肩上的药箱,示意她东西在,不用担心。
也算是给众人一点安心之意。
众人忐忑地落座下来,还未平复好思绪,殿外便传来内侍尖细而悠长的唱报:“皇上驾到——贵妃娘娘到——”
话音一落,所有人立即垂首躬身,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砖上不敢抬眼。接着脚步声由远及近、伴随着环佩叮当的细响从容而来,两道身影并肩步入殿内,一明黄、一绯红,在烛火的映照

